那刚刚的人声究竟从何而来?还不等崔怀霖细想,就又看见前头的人家的灯亮起,这次并非低语的交谈声,而是激烈的争执。
「我看你脑子不太清楚,现在上头抓得有多严,你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收新人?」
「我才想说你,这个读书会的初衷都是一群热爱读书的人,你这样畏畏缩缩的成何体统?况且他和我们的理念相同,不用担心他会告密,你先担心好自个吧。」
「你!我看你是真想让大家都陪葬,有听见最近附近的枪响吗?你真的都无所谓?要是被抓到苦了我们之外还有那群孩子!」
「你要是这样害怕大不了就退出读书会啊!要是连为了文学及自由豁出的勇气都没有,那还不如就乖乖做国家的木偶!」
远边急促鞭炮声乍起,两人顿时都未再发声,独留炮声伴随着腥味蔓延。
良久,不知谁的叹息散在烟硝中。
昏黄的蜡烛一闪,又熄灭了。
蜡烛猛然亮起,同样是几人的窃窃私语,语气愤恨但又似乎在忌惮谁,只能压低嗓音。
「自从他们接手后,这里的治安就变差了,原因出自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就是说啊,真是笑死人了,他们还想巡逻维护治安,他们最近干的事情简直畜生不如!」
「自从内乱法颁布之后,许多文学作品都被迫成为禁书,简直荒谬,太过荒唐,我看他们才是一群目不识丁的莽夫,做出许多焚琴煮鹤之事。」
「国家之哀啊。」
眼前的场景宛若舞台剧换场景,不断有着一户户人家的灯亮起又熄灭,交错的杂谈声,让崔怀霖看的眼花撩乱,脑子被这些声音吵得头疼,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张冰凉的大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膀,低哑且不近人情的嗓音像从另外一个时空传来,「陈波生先生,根据有人举报,你已违反国家内乱法,你与友人违法成立地下读书会散播禁书,传播匪谍思想,请跟我们来一趟。」
崔怀霖转身过去,瞳孔瞬间紧缩,尖叫声卡在喉咙,嗓音完全发不出任何声响,那人正巧就是无头士兵,空荡荡的脖子还可以清楚的见颈椎的切面,崔怀霖差点没呕出声,他回过神一边挣扎一边反驳,「大哥,你认错人了!我叫崔怀霖,不是你说的陈波生。」弔诡的是他一个长年打篮球的人怎么剧烈的挣扎,那双冰凉的大手闻风不动的连拖但拽的将他拉走。
崔怀霖此时也不知何时刚才熄灭的住宅却都不约而同散发着暗红的光芒,黑色的人影看不出面貌,留下一双双眼球在暗中窥视,但无头士兵经过的住宅却会不约而同地将门窗紧闭,深怕自己被受牵连,崔怀霖低头看见自己原本的短袖短裤不知何时已然变成衬衫及吊带长裤,脚上甚至穿的是双皮鞋,活脱脱像七十年代知识份子的穿搭。
对方显然并未将崔怀霖的话听进去,冷冽且毫无起伏的语气宣答,像是毫无感情的机器:「陈波生,包括你在内的地下读书会总共五十馀人,违反内乱法传递匪谍思想者共三十人,都将在今日统一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