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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 第11节(1 / 1)

“我也不知道,总会有办法的吧。” 两个人都叹气。 “已经这个点了,你还待在我家,没关系吗?” “没事,我爸知道我来你家问功课。现在又打雷又下雨又停电的,一时半会我也回不去,就算他要找来也得一会呢,咱俩正好说说话。” 累了一天,赵怡然趴在乐乐的病床边睡了过去,窗外突然变了天,电闪雷鸣,把睡得不实的赵怡然惊醒。她看了一下乐乐,孩子还睡着,她又赶紧看了一下手机,帮忙照顾喜喜的朋友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依然还是那条,孩子睡了,一切都好。 她放下心来,再次趴在床边休息。病房里很暗,窗外的雨声很密,这让她想起刚刚做的那个梦。 其实那也不是梦,梦在成真以前都是假的,那不是假的,那是已经被她深存在心底的一些散碎的记忆。 她把头埋进自己的胳膊里,慢慢地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扑面而来。 “我有的时候觉得你爸关心你过了头,什么都要过问,可有的时候又感觉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你明明学习比我好,还用的着来我家问我功课?” “反正我是学习好不对学习不好也不对,怎么样他都能挑出刺来的。算了,不说这个了。”潘付薇笑了,她静静地望着窗外,然后说,“娄嫣,我喜欢这样的天气。” 娄嫣点点头,她知道潘付薇心里的苦,可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来,只能陪她一起望着窗外。天气越来越暗,天空在怒吼着,雨哗哗地落下,不知何时是尽头。 潘付薇说过,如果她代数物理考的好一点,她爸就会阴阳怪气地笑着挖苦,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是不是也想像你妈一样,走遍天下,美国日本欧洲到处转着去出风头?” 潘付薇发表了一篇文章,就连语文老师都很高兴,表扬她写得好,抒情的部分很感人,她爸也挑刺,说:“你这么小个女娃,你抒啥情,你懂得啥是情?年纪轻轻的思想复杂,抒情抒得这么好你是想咋?是不是也想像你妈一样,长大了随便给人写信,勾引人,骗人的感情?” 但如果潘付薇故意考个不及格,那也不行,她爸还是不高兴,会阴沉着脸说她是个瓷锤,是个瓜怂。 多年后赵怡然再见到潘付薇的时候,她早已经不习惯别人叫她娄嫣,所以当潘付薇连着这样叫了她好几次的时候,她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她看见了一张同样带着错愕神情的脸。 她那天有事,精神病院有探视时间,她着急来,也想快点走,所以没有太多的时间跟潘付薇叙旧。中间隔了太多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没话找话一样地问,“你还在这住呢?” “我不住这了。”潘付薇说,“我回来看看我爸,他最近身体不行,我陪他去医院看看。” 赵怡然点点头,说,“我来看看我大姨。”她指了指精神病院的方向,又在沉默变得过长而显得尴尬的时候说,“那行,那你先忙。” 潘付薇点点头。向着潘家的所在的单元楼走去。赵怡然故意等了十几秒才回头看,潘付薇瘦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那不是家,那只不过是个用来装人的水泥盒子。”赵怡然想起来,在自己还是娄嫣时,潘付薇曾经这样形容过那栋单元楼。 潘付薇出事后,出于好奇,她打听过潘付薇她爸的情况,打听来的消息是说老潘得了癌,已经有了腹水,现在只能保守治疗,人没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赵怡然的心里一阵凄凉,潘付薇继承了她妈的聪明,却没能学好数理化,没有走遍世界,倒是和她爸前后脚踏上了黄泉路。她继承了她爸的敏感和忧伤,却也没能成为一个作家,用文字让自己与这个世界和解,而是留下了一个别人恐怕永远也解不开的谜。 赵怡然没有什么睡意了,她又想起潘付薇的妈,那个自己从未见过只活在想象里,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智慧女神。事到如今,她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第四章 赎 潘付薇的后事是付培瑶去办的。很简单,签了字,领了骨灰,然后在选好的墓地里安葬。潘家和付家没有任何亲属参加。 潘付薇的墓地在安福山陵园,位置在一个类似山坳的角落里,一眼望过去有点隐蔽,墓地的销售人员很热情地跟付培瑶说,比这儿风水好的位置还有,我可以带您去看看。付培瑶摇摇头,说,不用了,就这里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付钱的那一瞬间,付培瑶脑中浮现的,竟然是自己当年为潘付薇选婴儿床的画面。 那大概是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晚饭后,潘卓陪她散步,他们遛弯到附近一家新开的小店,以前的门市部关了以后那个门脸已经闲了很久都没租出去,眼下招牌还没挂起来,但有人进进出出的,潘卓好奇,凑过去想看看这里是要准备卖什么,出来的一个男的说他是个木匠,这里面的都是他打的家具,又说他手艺是祖传的,木头也都是好木头,喜欢什么,价钱都好商量。 付培瑶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到了一张带围栏的小床上。木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热情地凑过来给自己拉活,说,这用的都是上好的实心木,别说给你儿子了,将来等你儿子再生了儿子也可以用。 木匠的话把潘卓逗乐了,当时就回家取钱,付了订金,双方订好了交货的日子。 那张床潘付薇一直睡到了两岁,后来,孩子大了,东西越来越多,潘卓就把小床送人了。 付培瑶还记得那些女儿睡在小床里的夜晚。女儿睡着后,她会蹑手蹑脚地扭开台灯,看一会书。那是那些日子里她每天最珍惜的时刻。她也曾经试着说服自己,要不然就这样吧。就听丈夫和家里人的话,安稳地在现在这个单位待着,顾着家,让家里的每个人都高兴。 眼睛看累了她就从书本里抬起头,望向黑漆漆的窗外,试图在夜幕里寻找星星点点的亮光,偶尔找到了一颗星星,她都会暗喜好一阵。这样的夜晚越积越多,她寻找到的星光也终于在她的心底连成一片星河。它照亮了自己,让她看清了自己,她无法忘记自己的梦,那是宇宙给她的指引,她不能放弃。 而现在,自己的确实现了当年坐在窗前时心里许下的愿望。可星空下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离开陵园前,付培瑶最后一次回头,她又给女儿买了一个睡觉的地方,她想。只是这次女儿是长眠,她犯下了人神共愤的大罪,再也不配有醒来的资格。 付培瑶的心里怅然,关于女儿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难过,觉得内疚。女儿的后事一办完,她就出国参加了一个会议,工作结束后,他们一行人受邀去一个当地科学家的家里做客。那里离一个国家森林公园不远,他们被那里的景色吸引,约好休息日的时候要一起去远足。 付培瑶兴致阑珊,但同事都劝她去散散步,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酒店。付培瑶勉强同意。她心事重重,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进入森林还没有多久,就被一条岔路吸引。 她顺着那小径走进去,没走几步,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有一片空地怪异地出现在茂密的树林里,空地的中央有一颗横卧在地的小树。从它断裂的姿态看来,应该是遭遇了狂风或者雷电之类的袭击,树干被风拔起,它从根部断裂,倒在这片空地的中央。 付培瑶的心里腾起一股难以描述的奇异的感觉,她慢慢地走到那课树的跟前,蹲下,摸了摸它小小的树干。不知道它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又经历过多少雨雪,下半边已经陷入了草地里。付培瑶推了一下,陷入土里的那部分有点松动,也许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一使劲,把树干抬起来了一点,几条黑色的小蛇从那已经腐烂的木头下钻出来,又瞬间钻进草里,消失了。 付培瑶吓了一跳,她尖叫着把木头扔掉,人差点瘫坐在地上。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是一个同事。 “你怎么了?”同事担心地问。她的身后站着和她一起来远足的大家。 “对不起。”付培瑶赶紧道歉,她意识到了这些人也许是一发现自己掉了队就立刻回来找她。 “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有没有扭伤脚?” “需不需要去医院?” 付培瑶摇摇头,趁人不注意,她抹去了眼角的眼泪。她定了定神,站起来,又重新回到队伍中。他们中,有人知道了她经历了什么样的重创,也有不清楚细节的人只知道她家发生了重大的变故,没人再追问什么,只是不放心再让她跟在队伍后面,而是让她走在中间。付培瑶在心里提醒自己别失态,别扫了大家的兴。 在那之后的很久,她都一直没能忘记那天在树林里看到的那副场景。那片空地,那棵倒下的树,还有腐败的树干下,那些恶心的蛇。 她跟老唐提起那个场景,然后说:“你觉得这是不是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我一直质问上天,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结果它明明白白地让我看到了答案。” 老唐笑了:“你搞科学的,怎么也信起了这个?”他诚实地说,“我觉得你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那副场景只是配合了你心里的答案,让它具象化罢了。” “也许吧。”她苦笑了一下,忍不住皱起眉头。 老唐没再说什么,去厨房里烧水泡茶。 老唐也是搞科学的,但并不是付培瑶的同行。在不少人眼里老唐属于科学怪人。极其的聪明,也极其的古怪。 他没结婚也没孩子,孤家寡人一个。但他说自己不后悔。从青少年时代开始,他就明白自己对主流世界里的那一套生活流程没有兴趣。与他一起毕业的那些人,结婚的结婚,离婚的离婚,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这些都影响不到他。他只想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那就是研究宇宙的真理。 父母自然没饶过他,威逼利诱各种方法都用过了,都震撼不动他这铁石心肠。到了后面,猜想他也许是对男女之事没有兴趣,老两口甚至提出要去外面抱一个娃回来给他养着,要不然怕他老了没个指望,只能受苦。 这个提议被他一句话怼了回去,你们有我,可照你们的说法,你们现在心里不是还很苦?嘴里不还是着急上火的都是泡?爹妈又说,你成个家,生个孩子,我们心里就不苦了,嘴里也不长泡了。 他说,不可能。我这个工作一直很忙,没时间照顾家里,回家也就是吃饭睡觉。 爹妈说,那家里有你媳妇给顾着不就行了,你在外面挣钱,把钱给人家,人家给你顾着娃。 他说,想的挺美。别说我对成家养娃这事压根没兴趣,就算有,我也不能为了让你们嘴里不长泡就去祸害人家,你们走在我前头,到时候一撇腿倒是什么都不担心了,剩下我一辈子背个累赘。我是个这态度,老婆也一定会变成怨气满满的债主,孩子肯定也跟我不亲,我还要浪费时间管屋头的事,烦都烦死了,我图个啥? 父母被他气得大病一场,搬回了小镇上,自此鲜少与他联系。过年的时候,他回去看他们,街坊邻居亲戚旧友们都用一种独特的,小心翼翼的方式接待他。不是尊敬,而是生分畏惧中夹杂着些许怜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觉得他肯定是哪儿有病,当初他是小镇里的骄傲,被人视作天才,现在,不少人觉得他是个患有隐疾的怪胎。 但老唐不在乎,世界如此之大,入世的方法本来就多种多样,他与科学作伴,活在自己的岁月静好里。 付培瑶和老唐认识很多年了,曾经有跟他们不熟的人以为他俩是一对。这当然是种误解,但她和老唐都不去解释。别人眼里默认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为他们规避掉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说到底,她和老唐之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 只是付培瑶知道,他们之前的感情并不是爱情,曾几何时,因为相同的人生信条,他们之间也许有过微妙的爱火,但经年之后,它早已变成更长久和纯真的友谊,爱情也许会散去,情人也会离开,而肝胆相照的战友却是一辈子的。 他们最初的相遇是在某个科学论坛上,后来了解越深,才发现他们有多像,只是付培瑶觉得,对比起老唐来,她自己就是个自私的懦夫。 付登峰和刘秀兰从她大学毕业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劝,不停地念。七大姑八大姨的也说,你不结婚,说好听点,是你眼光高,不好听的,还有人说你怕是有什么生理缺陷,你爸你妈脸上都挂不住。你从小各方面都是别人学习的榜样,到了现在你可不能在这件事上掉队啊。 可结婚这事不比学习,光是想想要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生活,她都厌恶的浑身发抖,但她并不讨厌潘卓。而且,她即使再迟钝,也明白,至少在某个阶段,潘卓是爱自己的。于是,她写了一封信去问他的心意。她在信里写,我现在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但我望向四周,审视我那在外人看来无比单调的生活,那里面只有一个人我愿意嫁,那个人就是你。 那句像是告白加求婚的话如一记重拳直勾勾地砸在了潘卓的心窝上,砸出了不少从童年时代就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回忆和情愫,思考几天后,他决定听从内心的声音,跟身边即将正式成为自己女朋友的姑娘坦白,道歉,挨了人家的一个白眼和介绍人大姐的好一顿数落,然后他给付培瑶回信,回应了她的告白和在他看来,她的真心。 “我是个虚荣又自私的人。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早就习惯了在任何事上都受到表扬,得到羡慕,我父母也是早早地就看穿了这一点,他们利用了这一点,让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当初我和小薇爸爸的婚姻还被人津津乐道,觉得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女才男貌,现在,再也不会有人这样想了。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头脑清醒意志坚强,那很多悲剧都不会发生。”付培瑶落了泪,“我真的是个祸害,是个罪人。” “你别这样说自己。不能说百分之百都是你一个人的错。”老唐过来给她倒茶,“传统主流社会里的认知还是觉得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年纪到了就得结婚生子,相比起男人,女人还更有生育年龄的局限,所以父母催女儿结婚总是比催儿子结婚更猛烈。一旦结了婚生了孩子,生活也总是对女人的要求更高。要相夫教子,要当贤妻良母,你什么时候听说过贤夫良父?有的人劝人家别离婚,都是说,你老公又能挣钱,又不动手打人,也没有在外面胡搞,也不赌博,你还不知足,还想怎么样?” 付培瑶苦笑了一下,老唐虽然从来没结过婚,但他把这一点看得挺透彻。 “远的不说,就说我们单位那个杨庆,结了婚生了娃,工作忙起来一个礼拜都不回家,他爸他妈身体都不行,都是靠他媳妇一个人管着,人家还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爹妈,再加上个娃,好人也要累瘫了。离了婚以后,娃判给了女方,就这他还要跟人家打官司,要分房产,要抢娃的抚养权。在他心里还觉得自己啥问题都没有,都是女方的错。”老唐喝了一口茶,“我说句多管闲事的话,你和小薇爸离婚,你没带孩子,但每个月都按时付抚养费,给的数目比商定好的还翻一番,你去外面看看,有多少离了婚的男的压根不管娃,钱也一分都不给,女的想要钱还得打官司申请强制执行。这都不算那些离婚前家暴赌博酗酒的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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