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明白自己这辈子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离那些星星更近一点,想了解它们更多一点,想让更多的人也可以看到它们的美。 于是他考上了最好的天文学院,成为了最优秀的学生,他徜徉在星图、光谱、引力公式和宇宙演化的海洋里如鱼得水。 每次熬夜做完计算,走到阳台伸个懒腰,抬头看见满天繁星,梁见云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它们见证过他被母亲抱在怀里时的懵懂与惊奇,见证过他失去母亲后的思念,见证过他一路走来的梦想。 梁见云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每次遇到想不通的事,做不了的决定,就会一个人爬到老宅的屋顶上看星星。 那时候他问星星:妈妈真的不回来了吗? 星星不语,只是望着他,但看着看着,他就能慢慢接受了那个事实,慢慢学会一个人往前走。 后来他问星星,我可不可以成绩好一些?我能不能考上天文学院?要不要答应那场婚事? 星星陪着他做出了一个又一个决定,他的难过,他的不安,他的喜悦与快乐,都被这片星海一一浸没着。 此时此刻,在老师昏迷不醒的这个晚上,梁见云又想去问问它们的意见了。 从ICU的走廊离开后,梁见云乘电梯到了顶层,推开那扇通往天台的门。 夜风扑面而来,这座医院的天台很空旷,四周是矮矮的护栏,头顶就是毫无遮挡的夜空。偶有救护车的鸣笛从远处传来,又被风吹散,很快归于寂静。 梁见云走到天台中央,仰起头。 比起小时候在乡下,城市的灯火太亮,这里的星空远不如那时清晰,可那些熟悉的光点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北斗七星高悬在北方的天空,春季大三角明亮地挂在东南方向,大角星泛着微微的橘红色。 星星们安静地望着他,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梁见云看着那些星星,任由猎猎作响的夜风拂过面颊。 他的思绪被吹得七零八落,可他只是仰着头,虔诚地祈求着这片星星给他一个答案。 周老师躺在ICU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他的愿望是带着自己一起去看看那些研究了一辈子的星星,那或许真的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愿望。 可另一边,傅之隅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刚刚开始对他有一点点不同的人……他真的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吗? 他试图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框住自己,自欺欺人地认为是因为“傅之隅爱人”的身份才让他被束缚,可答案真的是这样吗? 他在乎的,真的仅仅是其他人会怎样指摘吗? 这个项目持续的时间可能要几年,意味着他要离开傅之隅那么久。那么久。以光年计算距离的遥远,以年计算时间的长久。 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还有资格去成为傅之隅的爱人吗? 梁见云闭着眼,胸口那颗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着,那些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 ——他该怎么做? 天边的星星仿佛变得炽热,一颗又一颗,落进他的胸膛,他的心脏,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该怎么做? 渐渐地,潮水退去了。 梁见云缓缓睁开眼睛,满天星河点点落入眸底。 陈砚独自守在ICU外的长凳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整个人陷在一种疲惫无力的茫然里。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一片惨淡。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很快又归于寂静。他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了抓。 周教授无儿无女,一辈子都扑在学术和学生身上,他们这几个学生可以说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只是现在,这个把他们一个个领进天文大门,将他们视作亲生儿女一般疼爱的老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躺在了ICU里,浑身插满管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睁开眼睛。 医生劝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