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前看。 有两个人停在他们面前。 * 许秩把梁见云的手拽过来,翻过手背朝上。 指节上擦破了一大片皮,血珠在关节褶皱里凝成暗红色的细线。中指和无名指肿起来了,皮肤绷得发亮,泛着青紫。 “我看看骨头有没有事。”许秩捏住他的指尖,轻轻弯了一下关节,梁见云嘶了一声往回缩,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拽回来,“别动。应该没伤着骨头,就是有点软组织挫伤——你现在知道疼了?” 他从护士站借了碘伏和棉签,拧开瓶盖,拿棉签蘸着往梁见云指节上涂。棉签头压过破皮的地方,梁见云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 “刚才我要是不拦着,你是不是打算跟那种人干到底。”许秩把用过的棉签搁在矮柜上的纸巾上,又拿了一根新的,“保安来得慢一点,你们两个就滚到走廊里去了!跟方明远那种人动手,打赢了是给他脸上贴金,打输了是你自己吃亏。你自己算算划不划算。” “谁让他们嘴上不干不净的。”梁见云低声道,皱了一下眉,“嘶——许哥,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许秩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放轻了力道。他把最后一根棉签扔进垃圾桶,旋紧碘伏瓶盖,扯了一截纱布叠了两层覆在梁见云的指节上,拿胶布贴好。 “你跟你哥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脾气。”许秩拇指在纱布边缘按了按,把翘起来的一角压实。“二话不说先动手,打完了再想后果。” 梁见云笑了一下。“许哥,你才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吧。” 许秩抬起眼。 “也不知道谁当时在病房外为了替我出头,恨不得背着炸药包去找人算账。”梁见云歪着头看他。 许秩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嗔道:“我为了谁?” 梁见云胳膊上挨了一下,却笑得更开了些,连带着肩膀一起轻轻晃动。许秩也跟着笑了,两个人坐在梁书的病床边,笑声断断续续,像两个在晚自习课上偷偷讲笑话被老师瞪了的学生。 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地响着,许秩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梁见云包着纱布的手指,指尖在纱布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多多。”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和傅之隅,你们……” 梁见云的笑容也收回来了,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弧度。 “我们已经离婚了。” 许秩倒是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梁见云的脸,试图从这一句话里读出来一些什么。 “你和他离婚,不止是因为这些年的事,是不是?”许秩说,他的话直截了当落在最关键的地方,“也因为梁家——你怕家里的事连累他。” 梁见云摇摇头,缠着纱布的手指慢慢伸直又慢慢蜷起来,纱布被关节撑紧了又松开。 “没有,许哥。我倒也没有那么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许秩的肩膀,落在病床上梁书的脸上。 梁书安静地躺着,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睫毛一动不动。 “许哥。”梁见云声音轻轻,“你知道吗,他跟我说,他爱我。” 他原本以为傅之隅对他没有感情的。 傅之隅娶他是为了交易,傅之隅对他好是出于责任和教养,是因为他是他的合法伴侣。 这些梁见云都接受,他把这些理由一一嚼碎了咽下去,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他可以接受傅之隅的不喜欢,他可以接受自己只是一场交易里附赠的筹码,他可以接受这些年所有的付出都不会被看见,不会被回应,不会被珍惜。 但他不能接受傅之隅是爱他的。 如果傅之隅不爱他,他起码可以告诉自己这场婚姻本就没有感情的基础,可以走可以放手,可以把这七年装进盒子里。 可傅之隅说爱他。 那他们这些年算什么呢,那些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却被缺席的时刻都算什么呢。 许秩把梁见云包着纱布的那只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避开创口,按在他手腕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