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偏过去,梁见云的手腕轻轻一收或是一放,缰绳在他指间滑动半寸,红玉便重新稳住。 傅之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条路他们只在来的时候开车走过一次,两边本就没有什么路牌,更别提现在已是深夜。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防护林和矮丘,所有参照物都几乎被大雪埋掉了,傅之隅正想着要不要开一下导航,可梁见云没有犹豫过一次,他竟然生生把这条路记住了。 红玉在经过一片低洼地时前蹄踩进了一道被雪填平的暗沟,空置的雪壳突然塌陷,马身猛然倾斜,梁见云瞬间收紧缰绳,右手按住马颈往下压,身体重心往左偏。 红玉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后蹄在雪地上刨了两下,溅起一大片雪泥,竟摇晃着重新站稳了。 梁见云轻轻夹了一下马肚,红玉再次加快了步子, 小跑,快跑,然后奔跑着冲进风雪里,刚刚那一瞬间的失衡却为傅之隅的手提供足够的理由做出选择,他抓住了梁见云的大衣,手指攥住腰侧垂下来的布料,指尖隔着衣料碰到了一层温热的体温。 梁见云微微往前俯着身,对这个动作倒是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傅之隅于是得寸进尺了一些,将手试探性地搭在了梁见云的腰间。 不知怎么,失控的这种感觉让傅之隅回想起他们来的路上刚刚车身甩出去的那一瞬间,想起他下意识往右猛打方向盘,把自己那侧对着路边的防护栏。 他当时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去权衡,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在那一刻,他的身体做出了违背于本能的一个举动? 风雪黏在他睫毛上,把他的视野糊成一片模糊的白。 就像那天在新港,周秉成的手掐在梁见云的脖子上,他走进那间茶室时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那个画面。 他完全有更好的方法去做,可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周秉成已经倒在地上,鼻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其实傅之隅事后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只是为了帮梁见云拿到录音证据,为了扳倒周秉成那伙人。 可真的是那样吗。 如果是别人——如果是其他人被人这样掐着脖子,他会这样毫不考虑后果的动手吗。 雪越下越密了。 从细碎的雪粒变成了大朵大朵的雪片,密密匝匝地从天幕上倾倒下来。红玉的鬃毛上沾满了雪,梁见云的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色。雪落在傅之隅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 他想起他们离开新港之前的那个早晨,想起他站在梁见云楼下看着陈砚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看着陈砚拎着豆浆和鸡蛋灌饼上了楼,看着窗户上偶尔映出两个人影。 想起他脱口而说的那句像是质问的话。 他怎么可以对梁见云质问,他本来只是想来问问梁见云最近的情况而已,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么一句毫无道理且又把人得罪了的话。 红玉冲上矮丘的坡顶,风雪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狂风把雪粒绞成一道道白幕,铺天盖地地裹过来。 傅之隅抱着面前的人,梁见云的大衣已经被雪水浸透了,傅之隅试图用自己的温度让他不会太冷。 雪把他们裹在一起,漫山遍野,红玉的蹄声在雪地里咚咚地响,像心跳。 像他自己的心跳。 * “呲——!” 下一个坡路上,傅之隅感觉到马身猛地往下一沉,整个重心在往下塌陷。 红玉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前蹄在冰面上徒劳地刨了两下,梁见云手里的缰绳被猛地扯紧,他往回勒,可是这里冰面太滑,马蹄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两个人同时从马鞍上翻了下去,手电筒从傅之隅的手中脱落,翻滚着射出乱七八糟的光。 傅之隅在失重的混乱中抓住了梁见云的胳膊,把自己垫在下面。 坡道上的积雪被两个人的身体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碎雪和冰碴灌进领口和袖口。 砰地一下,傅之隅的后脑勺撞上了埋在雪里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