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冷淡至极,分明是无意。可既然无意,为何又对他粲然一笑。 在两个猜想面前,人总是偏向于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个。 沈寒枫以为,云枝只是性子太过内敛罢了,才会少言语。 因着这一发现,他顿感心胸开阔,有豁然开朗之感。 他在屋内来回徘徊,口中念念有词:“是了,一定是了,她一定是性子使然。不过,她笑起来的样子可真好看。” 一抹轻柔飘落在他的脚面。 沈寒枫垂眸看去,见是一只手绢。 它的主人是谁,几乎是不言而喻。 云枝刚回家不久,门房便报,称有郎君来访。 云枝稍做思索,便猜到对方是沈寒枫。 她不禁抚额,暗道沈寒枫瞧着和高子晋一样,理智清醒,怎地行事却像个呆子。 她故意落下手绢,便是给两人留下再见面的机会。 倘若沈寒枫机灵一些,就会过上几日再来相送,再趁机邀她出去游玩。她刚丢下,他就眼巴巴地送来,以后怎么你来我往,再次见面。 云枝命人把沈寒枫请来。 沈寒枫驻足在云枝房门前面,不肯再往前面迈近一步。 云枝不解,沈寒枫道:“我为外男,怎好进乔姑娘的闺房。” 云枝问他:“我在房内,郎君在房外,相距甚远,如何能说话?” 沈寒枫道:“乔姑娘声音大一些就好。” 云枝蹙眉:“可……大着嗓门,仿佛你我不是在宅院里,而是隔着两个山头。”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沈寒枫愣愣道:“是啊。那——只好劳烦乔姑娘移步。” 云枝见他如此坚持,便起身站在门旁,同沈寒枫说话。 沈寒枫取出一只手绢,云枝看去,正在奇怪为何不是自己落下的那只,就见他拆开手绢,里面一条粉缎帕子。 原是沈寒枫用自己的手绢,把她的手绢包裹了带来。 沈寒枫似乎也觉得,自己用手绢包手绢的行径未免太过奇怪,不由得为自己分辩道:“乔姑娘的帕子干净,才会用我的包住了,免得弄脏。” 他越解释,越显得手忙脚乱,云枝轻轻笑出了声。 沈寒枫看她笑靥如花,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临走时,云枝提及城西的馄饨小摊很是红火,她一直想要去,只是苦于无人相陪,只好一直耽搁。 沈寒枫下意识道:“高兄这几日休沐,应当无事可做,乔姑娘何不与之同往?” 云枝也不应声,只拿一双水淋淋的眼睛看着他。 沈寒枫忽地想到了什么,声音紧张:“休沐的不止高兄一人,我也……若乔姑娘不嫌弃,我可随你同行。” 云枝柔声道:“那便说好了,明日太阳落下时,你我一起去。” 沈寒枫走出高府时,脚下觉得虚浮,他分明是前来送手绢的,为何莫名其妙就和云枝约好了。不过,他很是期待和云枝见面,脸上便挂着极大的笑容。 高子晋在府中见到他颇为奇怪,扬声唤住。 “沈兄来此寻我,有何要事?” 沈寒枫摇头:“我不是来找你,是为寻乔姑娘而来。” 高子晋的脸色蓦然僵了一瞬:“……表妹?” 他没有记错的话,刚在席上,云枝和沈寒枫还是相对无言,这会儿怎么就找到府上来了。 高子晋欲仔细询问。 沈寒枫刚想细细回答,转念一想,纵然高子晋为云枝的表兄,可此为私事,还是不告诉他为好,便摆手道:“小事而已,已经解决了。” 说罢,为了防止高子晋继续追问,他便寻了借口,匆匆离开。 沈寒枫的举动在高子晋心里埋下了疑惑,他转了方向,往云枝院子里而去。 云枝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只道:“他捡到了我的手绢,刚刚送来。” 想起沈寒枫,云枝不禁唇角带笑:“表哥只说沈大人仪表堂堂,却未说过,他过于守规矩,甚至有些迂腐了。不过,难得地不招人讨厌。” 高子晋盯着云枝手中的手绢,直呼不妙。 虽然只是区区一条手绢,但古往今来,多少情缘均是由丢手绢而起。 高子晋伸出手,欲拿走手绢。 素来乖顺的云枝却侧身躲过,把手绢藏在了身后。 高子晋恍然,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解释:“旁的男子碰过的,你再收着不好。不如把它给我,我拿去丢掉,再给你买上十条八条可好?” 云枝摇头拒绝。 “我不觉得它脏。沈大人用自己的手绢裹着送来的,怎会不干净?” 云枝不过见了沈寒枫一面,却时时刻刻把他挂在嘴边,高子晋拢眉。 云枝轻声问道:“我和沈大人见面,表哥不高兴吗?可表哥不是觉得沈大人是人中龙凤,希望我能嫁给他。若是我们不碰面,怎会有嫁娶?” 高子晋面对过许多遭询问,有官吏的、天子的,但他都对答如流,却在面对云枝的这一番询问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半晌,高子晋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全凭表妹心意。” 他离了云枝这里,去看望高母。 府上奴婢换过之后,对高母分外尊敬,照顾的周到至极,她面色红润,精神甚好。 高母见高子晋眼底有青黑色,神情恹恹,温声劝道:“我知你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公事上,但也要以身子为重。” 对着高母,高子晋神色有所放松。他道,近来府上招揽了几个能干之人,有水性甚好者,力大无穷者,擅锻造刀剑者。但他们虽是能人,却需要教导府上规矩,以做管束,他才因此精神不好。不过诸多事情已经办妥,又时值休沐,他可以好生休息。 高子晋提议,举家去附近的山川游玩。 高母行动不便,但有仆人伺候,也可同行。 这些日子,高母一直待在府上,连门都出不去。闻言,她欣然同意:“把云枝,白凤一起叫上。” 她抿着唇:“为了不让旁人说嘴,也邀公主一起去吧。” 高子晋颔首。 嘉敏公主接到高母递来的邀约,神情得意。 “就算我曾经把她落下,那又如何。她也不敢恨我,碰到了出去游玩的机会,不是还要喊着我一起吗。” 她隐约后悔,当初不该听侍女所言,对高母分外恭敬。她受了委屈,虽然把云枝她们赶了出去,但后来又迎了回来,全然无变化,反而让高母对她二人越发依赖。 侍女知道嘉敏公主是在怪罪,即使心里隐约感到不安,也不敢做声。 举家出游这日,连高海都穿戴一新,满脸期待,唯独不见云枝。 高子晋拧眉:“表妹那里可出了事端,我去看看。” 高母撩起帘子,阻拦道:“莫去。” 她把高子晋唤到身前,一脸促狭:“你的表妹,另有相约,就不来赴我们的约了。” 高子晋心中一沉,问道:“何人相约?” 话音落下,他觉得自己语气太过急促,忙补充了两句:“表妹向来少出门,认识的人不多,我担心她为人所骗。” 高母拍着他的肩膀:“我儿放心。我已经问过了,那人是你亲自介绍,知根知底。” 高子晋脱口而出:“是……沈寒枫?” 高母点头,满脸欣慰。 她因为察觉到云枝恋慕高子晋,心中颇为愧疚,这会儿知道云枝似是寻到了缘分,以后有个好去处,担忧尽数放下。 高子晋神思不属地坐上马车。 山川脚下有许多客栈,均是由竹木所制,颇为风雅。 许白凤和嘉敏公主在高子晋的房前碰面。 嘉敏公主暗讽:“莫要纠缠不休,总拿婚约说事。如今我才是驸马的妻子,你于情于理,都该避嫌。” 许白凤翻着白眼:“我和高子晋认识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里。我即使做不成他娘子,也做得了他姐姐。我见不见他,与你何干?” 说罢,许白凤也不敲门了,一把踢开房门,嚷道:“高子晋!” 无人应答。 走近一看,里面并无人在。 第185章 驸马爷表哥(22) 高子晋告诫自己,沈寒枫是经他考量过品性的,是正人君子,堪堪能和云枝相配。他和云枝相约同行,也好加深情意。 但始终有一股愁绪萦绕在高子晋胸口。直到进了房中,他终于忍耐不住,叫了马车往来时路赶去。 到了高府门口,门房正在疑惑他为何去了又回,便听高子晋素来平淡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起伏。 他问道:“表妹何在?” 门房如实回道:“一刻钟前,表姑娘已经出府去了。” 高子晋又问:“可知道她去往何处?” 门房想了想,答道:“我听表姑娘提了一嘴,说是今日能吃上心心念念许久的小馄饨了。提起馄饨,城西的摊子最有名气,皮薄肉鲜,不少人排队也要吃,表姑娘许是去了那里。” 高子晋命车夫调转马头,往城西而去。 云枝到时,距离她和沈寒枫约定好的时辰已经迟了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