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云枝要趁着沈瑜愧疚之时,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还有其他法子能留住她的时候,赶紧离开。 云枝啜泣:“我何尝不想多留下,只是……” 她轻咬唇瓣,欲语还休,沈瑜立刻就明白了,大概这也是母后的要求。 一时间,沈瑜对于皇后的独断越发不满。 他向来不是外放的性子,有了不满只会藏在心里。等有一天他对皇后的不满积累到不可隐藏的地步,那便是他对皇后忍无可忍了。 沈瑜安排人为云枝打点行装。 云枝自然是什么都不肯要。 沈瑜深知,云枝这一走,再次相见不知是何时。 他对云枝有满腹愧疚,不能如约给她太子妃之位,就只能通过金银珠宝来弥补。 云枝推辞不得,只好收下。 云枝要走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府上。 许樽月以为自己听差了。 云枝要走? 她如何会走? 她马上就要做太子侧妃了,只要云枝一进府,所享有的就是太子的独宠。云枝算计了许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许樽月并不相信这个消息。 但当她看到云枝站在府外,和沈瑜告辞,身后还候着一辆马车时,她不得不相信了。 许樽月顿时感到通体舒畅,原本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好了。 她苍白的脸颊有了红晕,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云枝说话。 “如何就走了,这也太过匆忙了。” 云枝含笑看她:“太子妃不想我走,那我再……” 许樽月脸色一白,后悔不该多言。 她巴不得云枝赶快走,若是云枝因为她一句寒暄的话而留下,她真的要恨死自己了。 好在云枝没有接着说下去,毕竟她实在不想继续留下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李雅君。 她是纠结的,既想让云枝留下对付许樽月,好让她坐享渔人之利,又不想云枝夺走了沈瑜的全部注意力。 思来想去,李雅君觉得云枝还是离开的好。 ——她已经做了太子侧妃,又掌握了管家的权力,只要再得了太子的宠爱,她和太子妃有何差别。 云枝若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定然会扑哧笑出声来。 有云枝的一番话,沈瑜对许樽月和李雅君都会心生厌恶。而凭李雅君的脑子,怎么可能斗得过许樽月,只有被玩的团团转的份儿。 不过一切争斗都和云枝无关了。 她毫不留恋地垂下帘子,没有和沈瑜依依不舍地告别。 马车走远的瞬间,她觉得束缚尽数解开,身子一软,依偎在软枕上。 云枝想,若是表哥在她的身旁就好了,她可以靠在表哥怀里。 表哥比软枕舒服多了,还有一股令人平心静气的香气。 不过为了避嫌,云枝和顾檀生需要相继离开太子府,不能一起走。 云枝找了一处客栈住下,等候了三日,顾檀生从太子府离开,和她汇合。 顾檀生本欲把脸上的妆容卸掉,去掉长髯,恢复本来模样,云枝却伸手拦住。 “表哥且慢。” 回青云观之前,云枝还想去看一看春昭。 顾檀生颔首应下。 不过云枝要进梁府,同样得装扮。 这次,云枝拒绝涂抹使脸上发黑的药膏。 她用一块花布挡住脸,等人问起了,只说她这个清云小道童身子不适,得了风寒,恐怕过了人,才用布料挡着脸。 顾檀生把那块花布从她脸上取下。 云枝以为他不同意。 却听顾檀生道:“太丑了。我找人帮你做一副面纱。” 云枝担心戴面纱会让人怀疑她的身份。 “不会,用青灰色的面纱,谁也不会猜到你是女子。” 面纱很快就送来了,云枝戴上对镜一照,发现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露出的一些肌肤只能看出是个皮肤白皙的小道童,不会往旁处想。 顾夫人送来了几个亲信,他们把云枝和顾檀生的行李先送往青云观。 而他们两个则是装作云游四方的道士,来到梁府门前。 顾檀生稍微展示了一些术法,就把梁家一众小厮唬住,将他们迎进了府中。 云枝打听起梁家四郎的事情,见小厮们面露古怪,一副不敢说的模样。 她心头一沉。 顾檀生写了一些符咒,给他们用以保家宅安宁,夫妻和睦,子嗣昌盛。 小厮们连忙告谢,压低声音告诉了春昭回梁府之后的事情。 出乎云枝意料之外,春昭不是在府上过得艰难。 与之相反,他是过得特别好。 春昭刚回到梁府时,梁大郎得知此事,接连叫嚷了三日,称春昭心狠手辣,为人歹毒,连母亲都能害,府上容不下他。到了后来,梁大郎甚至放言称,府上有春昭就没他。 不过他也只折腾了几日,很快就折腾不起来了,因为关于他的传闻,从府上传到了京城。 ——梁大郎身子有疾,请过几位大夫看过,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他命中无子。 梁家给了这些大夫大笔银子作为封口费,但不知道是哪一位没有信守承诺,竟然把梁大郎的病症传了出去。 梁大郎自己的麻烦事还忙不过来,自然无暇顾及春昭了。 流言起来容易,消解却难了。 何况流言也不是作假,说的都是真事。那大夫拿出脉案,将梁大郎的身子状况说的一清二楚。梁大郎的辩驳就显得太过苍白。 之后,又有好几个大夫一起证明,梁大郎确实身子有恙。 以前众人都觉得梁大少奶奶不能有子,如今却知道是梁大郎的问题。 梁大郎和梁大少奶奶羞愧的不敢出门。 梁大少奶奶把自己锁在房门里想了几日,终于想通了,要和梁大郎和离。 若梁大郎对她好也就罢了,她可以继续陪着他。只是梁大郎对她只是平平,甚至想着让她借腹生子,来掩盖真相。 梁大少奶奶想着京城里不是没有和离再嫁的娘子。她离了梁大郎,大可以再嫁一个,夫妻和睦,有儿有女,何至于吊死在他一棵树上。 她要和离,梁家人当然不许。 梁大郎更是发了狂,说只有休妻,没有和离。 梁老夫人还要再劝,梁大少奶奶却以借腹生子的事情相要挟,称,若梁家不肯和离,她就把此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大家一起没脸。 梁大郎怎么也没想到,素来腼腆的夫人竟能这般决绝,当即气病了。 梁老夫人担心梁大少奶奶真的会玉石俱焚,便在梁大郎病时签下了和离书,放她回家去了。 梁大郎得知此事,病情越发重了。 如今府上唯一的指望,就是春昭了,所以全家费尽心力替他治病。 有顾檀生送来的药童和道童清风照顾,春昭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 据说,他的眼睛今天就要拆掉眼前的纱布,可以重见天日了。 如今府上众人谁不知晓,梁大郎无能,梁四郎马上就能看得见,以后这梁府由谁继承显而易见。 春昭唯一的话柄就是当初陷害主母。 不过这事已经澄清了,是有人故意陷害,也还了春昭清白。 小厮压低声音道:“外面说的是四少爷曾经罚过一仆人,那人心怀怨恨,才设计陷害。但实情并非如此。也就是两位道长在跟前,我才说这番话。” 云枝竖起耳朵细听。 “实则是大少爷早就知道自己身患隐疾,万一此事曝出,继承家业的一定是四少爷的子嗣,而非他的。所以他就事先想了法子准备把四少爷赶出府去。到时候,府上只有他一人,全家必定会全力保他,为他筹谋。主母是大少爷的亲生母亲,虽然平日里待四少爷也好,不过养的和亲的还是不一样的,自然向着大少爷,就联合着促成此事。” “大少爷也真是心狠,把四少爷眼睛弄瞎了,还把他赶出去,是想要他的性命啊。纵然他的计划被曝出来,家里人为了名声也替他遮掩,四少爷的哑巴亏是吃定了。” 云枝好奇,小厮们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众说纷纭,有说是听侍女讲的,有说是嬷嬷说的。 总而言之不知道具体的出处,反正关于梁大郎和梁夫人联合害人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府上,也许全京城都知道了。 云枝猜想,大概是春昭查出来的。他深知即使查清真相,也不会有人大白于天下,索性把真相告诉众人,让其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如此,梁家人再为梁大郎隐瞒,也不过徒留个好听的名声,实际他是怎样恶劣的人,大家早就心知肚明。 众人正低声说着,忽听一声呼唤。 云枝抬头一看,见是青云观的道童清风。 他道:“听闻府上来了两位道士,四少爷请人过去。他今日解下纱布,想请道长们在一旁祈福。” 云枝和顾檀生站起身来,随清风而去。 走至半路,云枝轻拍清风的肩膀。 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听得顾檀生道:“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