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章颐同学吗?课后遇到你,真巧。” 他使用的是任课老师对学生的口吻。 “……” “课后还来兼职,真辛苦。我以为你并不缺钱。” “……” “没有申请助学金吗?这是学校的失职。” 他似乎对章颐非常了解,每个问题都踩在章颐的痛脚上。助学金,章颐不是没有想过,但是,现在的他只有一个人,没有过去,他不想再填写和剖白家庭信息,这不仅痛苦,而且危险。 章颐的道德和自尊总是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也难怪他变得这样混乱。 佑徵始终注视着章颐,又说了些话,用词很节制,全然不在意后者有没有回答。总而言之,全是些师生间的谆谆教诲,只字不谈过去。 恰恰如此,每段词句却都是对章颐缓慢的精神宰割。 路上的人都走空了,雨水扬起地面的灰尘和雾,在半身高的地方集聚起磅礴水汽,困住了章颐。 他抬起手想要拨开佑徵的伞,希求能从空间的禁固里逃脱开去。可是那个伞柄牢牢握在佑徵手里,怎么用力都分毫不动。 “淋雨,会感冒的。”佑徵像个老师那样好心提醒。 在他黑寂目光的注视下,章颐心里的某些东西终于溃解了,他战栗起来,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来抓我的?” 这次是佑徵不说话了。 “虽然……你要相信,我是有原因的,我是有原因的!” 章颐的话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佑徵慢慢说:“刚才,不是说认错了吗?” 他这样冷静,好像在慢条斯理地戏弄什么砵里的玩意。 章颐停了停,说:“是不是,能还,就好?我可以还,我会……还的,但是,可能需要时间……” 佑徵一手撑着伞,另一手托着怀里的花束,他维持原来动作不变:“你能还什么?” “……” “袋子里的钱?” “……用掉了。”章颐嗓子哑了。 “西服外套?” “跟别人换了东西。” “戒指?” “……我卖了。”章颐终于无法坚持,闭上了眼,“我当时很需要钱……给你和你妻子造成困扰,对不起。” 他没有看见佑徵的眼眸微微凝缩了一下。 “卖了多少钱?” “……十五万。” 片刻静默后,佑徵说:“你卖得便宜了。” “我不在乎。” 第32章 005 “那么,银行卡?”佑徵听起来没有因为章颐的回答而生气。 这件最后的东西终于给了章颐一些微茫的喘夕机会,他急促地说:“还在……还在,还在的!” 他开始在贴身的背包里手忙脚乱地翻找,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卡放在我的宿舍。” 这话连着他前面的回答,真是构成了一串再典型不过的厚颜无耻的骗子话术。 “真的,卡真的在,我一直留着,我现在就可以去给你拿,我马上,今天就可以还……” “抱歉。”佑徵看了下手上的表,说,“我还有约,先失陪了。” 章颐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血液突然凶猛地涌上脸颊,使他有想流眼泪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说:“什么时候,我还你……?” “最近可能都没有空。”佑徵看起来在认真思索,仿佛从自己行程里抽空处理这件事着实是麻烦而浪费时间,“……下个月吧,中旬。” “下个月?” “你不是不在乎么?时间是最不值得在乎的东西。” 佑徵的目光移向伞柄,章颐这回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接住了伞。 佑徵腾出空余,从口袋里拿出笔:“伸手。” 章颐不明所以,将另一只手伸过去。 佑徵提笔在他手掌写字。 写的是连笔字,用力又连绵,坚硬的笔尖带着湿滑的墨水从章颐手掌皮肤刻划而过,带去一种很痒,且疼痛的感觉。 “抖什么?”佑徵面不改色地写完,收回笔,重新拿过伞,“我的地址。” 章颐狼狈地低下头:“我会还的。” “不用着急。”佑徵语气很温和,他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