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低下头,几乎咬在他的皮肤上说:“戏开场了,就要演到底。哪有退场了,还要再想回头继续的道理。这样不知餮足。而我的钱,本可助你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你,有没有后悔?” 佑徵把戒指脱下来,有些强硬地掰开章颐的手,套进他的无名指里。然后拉着他往屋子深处走去。 章颐被拉得跌跌撞撞,试图挣扎:“你不要这样……” 客厅左边,沿着衣柜的直线拓展,是条长而深的甬道。两边似乎也有无数相同的门,章颐只觉得自己被拉进其中一间,然后被推倒在某个柔软的地方。 房间很暗,窗帘拉上,只有一点光隔着布料透进来。四面墙壁上似乎贴满了什么东西,贴得很仔细,不算凌乱,只是层层叠叠,非常密集。 章颐还没有反应过来,佑徵便打开了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方形,平而薄,边缘锋利。 是……自己的相片。 无数的相片,无数的自己,无数自己的脸,向章颐坠落下来。 “我曾信你说的每一字每一言,那些学业声名,我并没有那么看重,也未曾感到何以可惜。”佑徵说,“到头来,你把我,当‘客人’,是吗?” 章颐的眼泪不停流出:“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和我说对不起。”佑徵说,“你来告诉我,我看见,我遇见的,我记录下的,我回忆的……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 “是吗?那你可知我心?” “求你别再说……” 章颐被逼至极处,再答什么都软弱。最后的最后,一片昏暗,相片的牢笼中,他轻声说: “可不可以,别开灯?” 佑徵怒极反笑:“不可以。” 他伸手,按下床头开关,灯全部都打开。 如此锐利地照下。 再无遗余。 第46章 019 章颐割猪草,从五岁割到十八岁。 后面做了半年工人,再然后,从自己出生与长大的那里逃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他从冰凉的山谷里爬出来,需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把柴火送到家里,再从家里,走很远的路,才能走到镇上,再攒很久的钱,才能乘上驶远的火车。 山坳,村,乡,镇,县,城,市。 走了那么远的路,对吗?终于走到外面来了。 当时究竟是依靠着怎样的信念呢?可能是“努力,就会有回报”,或是“走到外面,就会到处都是公正”这样的许诺吧。谁向他许下的诺呢?已找不到了。 精明干练,勤奋刻苦,年轻有为。 至少章颐,曾经相信自己有过向其靠拢的瞬间。 其实对于这个世界,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做了什么,都是错。 房间里灯一直开着,显得天亮也不那么明显。佑徵坐着,看见满床被压得皱巴巴的照片,拾起其中一张,几乎全揉皱的面孔上,留下的一双眼睛,依然却称得上静美。 佑徵的眼神幽暗着,脸上平静,俱如流水冲刷过,了无痕迹。 他醒得很早,或是说,他从没有睡着。 佑徵看向身边人,伸手触盆对方的脸庞。 脸颊肌肤,最为细嫩。 和相片上如出一辙的面孔,只是那双眼睛尚未睁开。 长得这样好看,眼泪流得这样流畅。 这样毫无负担地骗人。 两年,还是三年,只觉时间静止,已记不得确切数字。原本以为……已没有再找到的可能…… 但是现在,又在手里了。 休学前陷入舆论漩涡的那段时间,陈昕曾私底下找过他,以一种颇为快意的语气劝解: “佑徵,你双亲手足俱亡,又幸得师长看重照拂。家中巨富深不可测,又偏故作名利淡泊。天底下的好事,哪能都让你占尽?” 是了。但强求又如何。 偏要强求,又如何? 章颐醒了。 他几乎没有什么掩饰的能力,每个表情都如此好猜。佑徵看着他从梦中醒来,意识到当下的处境,看着他的每一个稚拙反应,看他会不会一如当初那样,试着偷偷溜走。 章颐睁开眼,看着面前枕头上的布料,嘴唇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