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真是个好人,各方面都好。诸如此类。 傻话。蠢话。 敏岩一段又一段地读,读得很耐心,很文雅,和他读《基督山》一样,尔后,他恰到好处地停下来: “你说仰慕我,不是吗?我没有期付过你,我实现你的愿望,为什么我变成坏人了?” “那不一样……”连知晦说,“那不一样。” “因为,方晓知?”敏岩施舍般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洗耳恭听的样子,“那么,跟我讲讲,你和方晓知的事。” 连知晦闭口不言。 敏岩的手按在他嘴唇上:“讲一讲。” “我……才不要讲给你听。”连知晦泪眼模糊地瞪他。 敏岩微笑起来:“给你几次机会,却都不要。” 他低下头,轻轻闻了闻连知晦鬓边的味道:“我这边有一份方晓知的尸检报告,你想听吗?” 第36章 连知晦开始耳鸣,他感到眩晕。他想张口说“不要”,可是发不出声来。 敏岩开始念了。 方晓知。 男性。二十二岁。民族。籍贯。 某某年六月十日于灯笼街无名道路死亡。 周围环境无搏斗痕迹,初步判定死者与某牌照汽车发生碰撞,造成死者体表损伤,内部大出血。致命伤为头部右侧5cm*3cm挫裂伤,伴颅骨凹陷性骨折…… 连知晦发出了一声很低的惊叫。他有些疯狂地开始挣扎起来,不管不顾那些可能勒进的束傅带。 “别动。”敏岩说。 连知晦充耳不闻,更加剧烈地在被褥上踢打着挣扎。他是一条活鱼,在水面上溅起浪花,以此为落入罗网的自己壮一壮声势。 敏岩放下本子和文件,按住他的腰和肩膀,把他圈到自己的海域里,替他解掉四肢的捆邦。 连知晦张口咬住他的手。 敏岩低头看他。 连知晦用力咬下去,很使劲地把自己的牙齿往敏岩的皮肉里面埋。 他鬓发散乱,眼泪流得满脸都是,红着眼睛在看向敏岩。四肢虽然解除了束傅,却因为麻木太久,很软弱地搁置在被褥上。 连知晦只是觉得,敏岩的声音,现在听到耳朵里,便觉得很恐怖。正如一天以前,他还相信敏岩先生的说话语调是他所见过的最文雅的。 金漆剥落,皲裂瓦解,发现里面的石胎是纯黑色的。好像天和地,都整个翻转过来。 敏岩用很平常的语气说残忍的话,用念《旧约》的音调抑扬顿挫地读尸检报告。连知晦恍惚里看见,包括冉蔚然很多人在内的身体被潮水冲刷着,敏岩从他们头颅上走过去,也包括晓知。 ……晓知。连知晦很茫然地回忆这个名字,和名字主人的脸——他的脸被敏岩踏碎了。 敏岩等他咬得累了,才抬起手腕:“生完气了吗?” 手腕上留下很深的牙印,当然流出血。仿佛金刚不坏里的一点破绽。 没等到连知晦的回答,又听了会,发现连知晦在很小声地一遍遍喊“晓知”。那种语气可怜巴巴的,又充满依赖,就像小孩子在找妈妈。只是连知晦现在嘴角和牙齿上带着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血。 “方晓知已经死了。”敏岩适时提醒他。 “……” “死亡不是坏事,每个人终将死去。死亡是一种过程,他的过程只有三十秒,他死得很好。” “不……不是的。你不可以这样说,你不可以这样说!” “为什么?”敏岩靠近他,捏住他的下巴,“他对你有多好?他为你做了些什么事情,你这么死心塌地地留恋他。” 连知晦被迫仰起头:“他……他很好的……” “我对你很差吗?觉得我很坏?” “你……你……”连知晦表情变得很痛苦,他想逃走。 敏岩低下头,就着还没有干涸的血,吻住连知晦,并吻了一会。 虽然没有人教,但连知晦知道亲吻是什么。 人类那么多的肢体接触里,他只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 这是我们从小铺天盖地广告电影肥皂剧里说的,吻啊,喜欢啊,爱啊,恋人啊,伴侣啊,一生一世啊。听起来很漂亮很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