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难过。 早知道,我一定很勤恳地留在上一个公司。我会很努力地讨好他们,巴结他们。我陪他们一次次聚餐,吃中西结合的改良牛排,我被关在卫生间,就看着白炽灯数蚊子。工作群里同事结婚,我冲在第一个发送“恭贺新禧”消息,配上最多的礼炮和烟花。 至少那样,至少那样…… 连知晦吃力地把铁门推开半扇。 前面只有一条路,密林如云,覆盖了几乎全部,他踩着落叶走出去。山路弯弯曲曲,光线昏暗,走出一公里左右,才有现代的别墅群落出现。 山路上没有人影。连知晦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就像走在一个长长的噩梦里。 他要下山去,他要回去,回到他原本的城里去,回到他原本的生活里去。 越往下走,树叶越稀疏,雨水越小,连头顶的月亮也变得明亮清晰。他终于远远望见城区的灯光,五彩斑斓的霓虹浸泡在水雾里,朦胧得升腾起来。 连知晦伸出手,有些胆怯地去触摸了一下。 真实的生活。 那里,应该存在着真实的生活吧。 第39章 陈静姝推开门,放下包,脱掉高跟鞋,在沙发上躺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无所事事地翻阅八卦新闻、朋友圈和上周没有看完的言情小说。 消息弹窗跳出,是方阿姨发来的消息: “静姝,晓军要订婚了,记得来!别和我们生分了。” 陈静姝打开链接,看着红色的视频眼花缭乱地跳过十几页,逐渐熄灭、变暗。 她打字回复: “谢谢阿姨。您多保重身体。到时候一定去![玫瑰]” 发送后,她干脆锁了屏幕,仰面躺着看天花板。 沙发墙上有块方形的相框痕迹,虽然经过清洗,还是有些发黄发灰。 以前这里挂着她和方晓知的订婚照。 作为这座西南县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陈静姝对生活没有什么出格的想象,对自己的人生亦无危险的野心。她在该学习的年纪学习,该打扮的年纪打扮,在该婚育的年纪被父母安排着马不停蹄地开始相亲。 说实话,方晓知至今依然是她相亲对象里,条件最好的那一个。 好成绩,好大学。班长,学生会长,优秀毕业生,优秀论文,先进个人,数不清的奖项和名分。公家单位选调第一名录取,已经进入体检。科长、处长、局长,前途无量。 方晓知戴着眼镜,是长辈最喜欢的,觉得可靠而一表人材的方圆脸。他侃侃而谈,信手拈来复杂深奥的数学理论公式、名人、历史,才华横溢,无与伦比,金光熠熠,让陈静姝不由自主地开始崇拜起来。 “静姝,我们将来单位也离得近,周末可以去到中心公园散散步。” “我是很喜欢小孩的。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当然,儿女双全最好。” “妈特别喜欢你炖的汤,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多学点。” 他们一起商量婚房的装修,拍了中西两套婚纱照,摆了订婚酒席,安排彩礼嫁妆。婚服刺绣华美,一生一次,穿在身上,陈静姝觉得有些飘飘然的骄傲和幸福,她开始全心全意地期待成为一名新娘,一位妻子,一个母亲。她完全做好准备了。 在那之前,方晓知要最后回学校几个月,准备毕业事宜。陈静姝想过去陪他,他笑着婉拒了:“静姝,给我一点单独时间处理,好吗?”陈静姝当然说好,安安心心地等着,她去逛街,去做美容,准备在婚礼前瘦到最合适的体重。 然后,方晓知就死了。 是在晚上被飙彻的富二代撞死的。 对面的态度也很简单,可以给钱,要多少钱,都可以。陈静姝已经忘记了中间的谈判到底消磨了多久,最后晓军试着去用数字来称一称哥哥生命的重量: “能有一百万吗?” 对面的律师笑起来,比了个手势:“可以给你三倍。” 陈静姝迄今为止都没有见过三百万是什么样子,他们一家二十年来的总开销都没有三百万,方阿姨把金光熠熠的方晓知培养出来,也用不到三百万。现在,却有人能轻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