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顷刻间浸透了她的里衣,她咬紧牙关,试图强行引导那股灵力,却发现根本聚拢不起来。 “呃……”一声痛苦的闷哼溢出唇角,下一瞬,她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血,周身灵力彻底失控,整个人在走火入魔的边缘摇晃。 就在意识快要陷入黑暗的时候,一股温和的灵力忽然涌进体内,将那些暴走的灵力一丝丝引回正路。 墨清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的是那张熟悉的脸。白攸宁静静站在她身前,一只手正按在她心口。 “师……尊……”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静心。” 白攸宁目光扫过墨清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等她气息稍微稳下来,白攸宁就毫不留恋地收回了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灵力稳住了,自己好好调养。” 说完,她没有再看墨清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那道月白的身影很快融进门外的夜色里,只留下墨清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 这夜之后,云剑峰变得更安静了。墨清不再试图靠近,她明白,师尊不想看见自己,她开始尽量不再师尊眼前出现。 曾经那亲昵自然的师徒之情,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距离和刻意的回避。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深渊,非但没有因时间而弥合,反而在这日复一日的沉默与疏离中,变得愈发深了。 第25章 暗流涌动 墨清如今待得最久的地方,变成了藏书阁。她如今已是金丹期弟子,最高能够进入藏书阁的第四层。 她一排排书架看过去,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列列书脊。她的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那些或华丽或朴素的典籍名字,心里空荡荡的,只听得见自己极轻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翻页声。 忽然,指尖碰到一点不一样的粗粝感。她停住,往回稍稍挪了挪,碰到一本极薄的小册子。它被夹在两边厚厚的《九州风物》和《阵图精解》中间,因为太薄,几乎被完全遮住,连书脊都露不出来。封皮是种暗淡的深青色兽皮,边缘已经磨得起毛,颜色也深浅不一,没有任何书名或花纹。 不知怎么,墨清心里突然一动,像是被那粗糙的触感轻轻刺了一下。她小心地用指尖捏住边缘,缓慢地把它抽了出来。 册子总共不过十几页,纸张泛着不均匀的旧黄色,边缘有些脆裂卷曲。可上面的字迹却异常清晰,一笔一画都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像是直接烙在纸上的。开头没有任何前言铺垫,直截了当地讲一种逆转生死、分担命元的禁忌秘术。 墨清起初只是靠着书架,就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光线随手翻看。可越看,她的呼吸就不自觉地越放越慢,周围的书架、远处隐约的声响都逐渐退去,仿佛整个世界都缩在了这泛黄的纸页和字迹之间。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剜半寿元,剖半生机,渡予彼身。自此,两命共系,同息同感,福祸相连,生死相随。一荣未必俱荣,一损却必俱损。施术者需心意决绝,无反顾之念,奉上半条命作祭,契约方成。” 后面几页,详细画着灵力在经脉里必须走的路线,还有一连串复杂的血魂咒文。 墨清看得很慢,翻到最后,在术法记录的末尾,空了几行,留着写书人一段略显潦草的后记,字迹的颜色也比正文淡了些,带着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是后来才研墨补上的: “世人都道此术逆天悖伦,损己而不定利人,愚不可及。然而吾妻当年身中奇毒,天下无药可解,神魂日夜消磨。天地虽大,竟无一线生机予她。既无路,便自辟一途。以吾半生之寿,换与她共度余年,此心甚甘,此情甚愿。此后命途多舛,风雨共担,远胜独活,受那千秋万岁之孤寂。此法初创,未尽完善,险厄重重。后世若有缘者得见,千万慎重。” 墨清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目光死死胶着在那句“此心甚甘,此情甚愿”和“千秋万岁之孤寂”上。 她忍不住想,世上竟真有如此痴情之人。 出于某种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冲动,虽然明知这册子上写的是凶险的禁忌之术,她却仍是将内容一字不落地牢牢印进了脑海。 — 地牢深处,又阴又湿。 影炽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身上那副玄铁锁链沉得要命,不但锁住了他的动作,连一身魔气也被压得只剩下一两成。这段时间,洛城那帮修士什么手段都用了,软的硬的,无非是想从他嘴里撬出魔界最近频频异动的目的。可他咬死了牙,一个字也没说。 就在这时,地牢外面忽然闹腾起来。远处传来呼喝与杂乱的脚步声! “走水了!西边库房烧起来了!” “快提水!别让火势蔓延!” 守在他牢房外的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另一个赶紧掐诀,把牢门外的灵力警戒又加了一层,紧张地盯着通道口,鼻尖似乎能闻到隐约飘来的焦糊味。 影炽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机会! 他立刻屏住呼吸,拼命催动体内的魔元,甚至不惜燃烧本命精血,冲击锁链上一处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 一缕淡淡的黑气,从他指尖悄悄钻出来,贴着地面,爬过牢门的缝隙,滑向那个正盯着前面的守卫,融进了他脚下的影子里。 那守卫紧盯着通道入口,完全没察觉自己脚下的影子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细微的扭曲。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积攒已久的力量聚到一点。 “影遁!” 噗的一声轻响,他留在原地的身影一下子变得模糊,他的身体在刹那间化作一道阴影,顺着刚才放出的那缕黑气作为引子,瞬间融进了守卫脚下的影子里。 影炽化成的阴影,紧紧贴着守卫的影子,随着守卫挪动的脚步一起移动。他趁外面混乱未平,守卫被轮换调动的机会,终于随着影子的移动,成功溜出了地牢最核心的区域。 一离开核心区,影炽立刻像滑溜的泥鳅,主动从守卫影子里脱离,沿着墙角、柱子底下那些阴暗的角落,把自己藏在无处不在的阴影中,用最快的速度朝记忆中的城外摸去。 “你说……”厉千峰低沉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白攸宁是半魔?” “千真万确,尊上!”影炽的声音因为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魔尊的恐惧而微微发抖,“属下亲眼所见,绝对没错!” 厉千峰手指轻轻敲着黑曜石雕成的王座扶手,每一下都像直接敲在影炽的心魂上,让他抖得更厉害。大殿两边站着的魔将们全都大气不敢出,低着头,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半魔……”厉千峰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玄一门的七长老,传闻中的剑道奇才,百年前,亲手杀了本座右护法的白攸宁,居然是流着我魔族之血的半魔?”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喉咙间的震动,随即笑声逐渐放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玩味。“哈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想起洛城,那座城池的历代城主都坚定地站在仙门那边,尤其是现任城主洛宴的父亲,洛晟,当年曾从他手下重伤逃脱,被他视为奇耻大辱。此次派影炽前去刺杀洛宴,既是为了泄愤,也是为了打击仙门士气。行动被白攸宁破坏时,他确实震怒异常。 可现在…… “影炽,”厉千峰止住笑声,“你带回来的这个消息,其价值,远胜于洛宴的性命。” 影炽猛地抬起头,眼眸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厉千峰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威严:“看在你忠心可嘉的份上,之前洛城任务失败的过错,本座便不予追究了。” “谢尊上!谢尊上恩典!”影炽如蒙大赦,紧绷的心神一松,整个人几乎虚脱,只能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去吧,好好养伤。”厉千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蚊蝇。 影炽连滚爬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阴森的大殿。 厉千峰缓缓靠回王座,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深邃的眼眸中暗流汹涌,算计的光芒闪烁不定。 “一个身负封印的半魔……”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双手却沾满了同族的鲜血。白攸宁啊白攸宁,你可知你除魔之时,溅在你脸上的血,与你体内流淌的,本是同源?” 他想象着那一天到来时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等你体内的血统彻底苏醒,冲垮那脆弱的封印,等你不得不直面自己真实的身份,届时,你会如何自处?是道心破碎,自我了断?还是,堕入魔道,与过往的一切为敌?”他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期待,“而你誓死守护的修真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仙门同道,在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后,还会不会容得下你这个非人非魔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