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变招极快,裴声若不松手,肩膀非挨这一掌不可。他当机立断,拂尘劲力一松,银丝散开,同时脚下步法变幻,险险避过了墨清这一掌。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墨清意识到跟这拂尘近身缠斗太吃亏,对方以柔克刚,自己的剑法优势很难发挥。 她眼神一冷。 “惊鸿万影!” 墨清低喝一声,刹那间,百道凝实的剑影分化而出,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般罩向裴声! 裴声见状,手中拂尘划出一个半圆的弧线,银丝上灌注的灵力沛然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柔韧绵密、如水流动的淡蓝色屏障。 百道剑影接连撞上水流屏障,仿佛泥牛入海,绝大多数都被那柔劲层层化解、卸开,只激起一圈圈涟漪。最后,剑影散尽,屏障虽然晃动不已,却并未破裂。 墨清心头一沉:对方的灵力果然不在自己之下。 裴声刚化解完这招,正要转守为攻,却见墨清剑势又变! 同样是剑光分化,刹那间,又是百道剑影呼啸而出,气势和刚才那招惊鸿万影几乎一模一样,再次直奔裴声而来! 裴声眉头微皱,以为墨清要硬拼灵力。他不敢怠慢,故技重施,拂尘挥洒,那道淡蓝色的水流屏障再次浮现于身前。 然而,就在最前面几十道剑影即将碰到屏障、像之前那样开始消散的瞬间,那百道剑影突然向内一合。 所有分散的剑气在刹那间凝聚成一道炽亮无比的剑光!这道剑光凝实如真剑,速度却暴涨数倍,猛地刺向屏障! 裴声发觉不对,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 “嗤——!” 那曾化解百道剑影的柔韧屏障,像薄布一般被刺穿,剑光直指裴声手中拂尘的柄部。 “铛!” 剑气狠狠撞在拂尘柄上。裴声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道传来,拂尘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啪一声轻响,落在了擂台外的地上。 裴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望了眼台下静静躺着的拂尘,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他对墨清拱手一礼:“墨道友剑法高明,虚实相合。裴某输了。” 墨清收剑回礼:“裴道友阵法精妙,拂尘功夫更是了得,承让。” 裁判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此战,玄一门墨清,胜!” 墨清走下台,回到了玄一门的坐席。白攸宁心头那抹盘桓的阴霾,也被弟子这一战驱散了不少。 擂台很快被清理妥当。执事长老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下一场,天罡宗陈刚,对战青山派罗晨!”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正要互相见礼—— 忽然,一名穿着天罡宗内门服饰的弟子,急匆匆冲到了天罡宗宗主及各位长老座前: “宗主!各位长老!石长老他回来了!” 魏谨一步踏出,瞬间来到报信弟子面前:“石长老人在哪里?” “石长老就在大殿等着,说有要事禀报,请三大门派一起过去。” 魏谨略一思索,意识到事态严重,随即转身,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大会暂停!各位道友,还请随魏某移步大殿议事!” 第30章 无路可走 众人纷纷移步至天罡宗大殿。玄一门、清虚宫、青山派三大门派的掌门和长老依次坐下,其余弟子静静站在后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大殿中央的石长老身上。 他衣衫破损,脸上还带着伤,显然是刚回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魏谨沉声开口:“石长老,诸位同道都在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清楚。” “回宗主,诸位掌门……”石长老声音沙哑,“一个月前,我奉宗门之命,带着门下三名弟子前往西北边陲的徐家村。那边上报说有魔修作乱,村民接二连三离奇惨死,死状都是精血被吸干,魂飞魄散。”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赶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们查了死者伤口,确实是被魔功吸干精血而亡,但留下的魔气非常淡,也很古怪,根本追踪不到源头。我们只好先在村长家中休息,打算等天亮了再仔细搜查。” “到了夜里……”石长老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大概子时,外面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哭喊!我们一出去,就看到一个黑影正在屠杀村民。我立刻上前阻拦,那魔修转身就朝我攻来,她的修为明显在我之上。” 这话一出,殿上众人脸色都变了。石长老已是元婴后期,那对方至少也是化神期。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痛苦:“我根本打不过她,我带的三个弟子就冲上来挡在我前面,让我快逃,一定要活着回宗门报信。那可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啊,我要是逃了,他们必死无疑;可我要是不逃,我们全都得死在那儿。” 石长老因为痛苦和愧疚,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我、我还是逃了。那魔修在我转身逃走时,朝我后背打了一掌,那一掌极其阴毒。我在山洞里躲了七天,伤势反复发作,好几次差点没撑过去,最后一路躲躲藏藏、拖到今天才回来。” 石长老抬头看向魏谨:“宗主!石某无能,护不住弟子,也救不了村民,苟活到现在,只为一件事,指认出那个灭村的魔头!” 他猛地抬起头,手指指向白攸宁,高声喊道:“那个魔头的脸,我到死都忘不掉。那魔头,和玄一门的白攸宁长老,长得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白攸宁。 白攸宁眉头紧皱:“石长老!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玄一门,门中许多弟子都能作证。两天前才刚到天罡宗,怎么可能分身去西北边陲行凶?易容术又不是什么高深法术,按你所说,那魔修修为高强,幻化容貌必定易如反掌,这分明是魔族故意栽赃陷害,想引起我们内部纷争!” 她这话说完,不少人都纷纷点头。 顾铮也立刻出声为白攸宁说话:“石长老,师妹近期确实在门中清修。魔道狡诈,模仿我正道修士的样貌作恶,也不是头一回了,此事定有蹊跷。” 石长老摇头道:“白长老,顾掌门。你们说得都在理,幻化样貌,对高阶魔修来说确实不难。但反过来想,以白长老化神期的修为,若真有心隐瞒,日行万千里、暗中离山,普通弟子、甚至同门长老,如果不时时刻刻用神识紧盯着,又怎么可能察觉?玄一门的各位,你们敢不敢立下心魔大誓,保证白长老过去一个月里,每时每刻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神识感应之中,绝对没有半点离开的可能?” 他目光扫过殿内各派高层,悲愤道:“我石某也不愿相信,那个魔头就是素有名望的白长老。可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含糊!” 说完,他转向宗主魏谨,声音斩钉截铁:“宗主!为了证明白长老清白,在下斗胆恳求,开启化魔池,请白长老,当众入池验明正身!” 化魔池,是天罡宗的镇宗之宝之一,由开派祖师天罡真人引九天清气、汇地脉灵泉所建。 每一个天罡宗弟子正式拜入宗门前,都必须跳进化魔池。普通修士进去,和普通灵泉没什么两样;但若是魔族或魔修,只要踏入池中,池水便会侵蚀其肌骨,最终化作一滩血水。千年来,这池子鉴别魔族奸细,从没出过错。 魏谨沉吟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低沉却不容商量:“白长老,石长老说的事情,关系太大。化魔池虽是我宗之物,但历来也是正道公认的鉴魔之法。跳入化魔池一事,确实有些冒犯,但为了查清真相、以正视听,魏某只能请白长老移步化魔池,一试清白。” 他说得客气,可殿里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必须去。 石长老紧跟着说:“白长老,不是石某逼你。你要是心里没鬼,又怕什么呢?” 白攸宁迎着众人的视线,面色平静道:“石长老,我若真是那屠村的魔头,行事必然隐蔽。既然知道你没死,我又怎么会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参加大会,等着被你指认?这不合常理。” 她声音清亮,道理也简单。是啊,哪有凶手自己往刀口上撞的? 可她说完,殿里那种微妙的氛围反而更深了,连顾铮的眉头都皱了一下。 不对劲。 若想自证清白,最直接、最有力的办法,不就是坦坦荡荡地走进化魔池吗?以白攸宁一向光明磊落、行事果决的性子,这反应不太像她平时的作风。 石长老死死盯着白攸宁:“白长老,那魔头当时给了我一掌,我差点就没命了。你要真是那魔头,以为我已经死了,当然不用怕被指认。这难道说不通吗?” 清虚宫掌门扶常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白长老,我们当然愿意相信你的为人。只是魔道狡猾,这事又牵扯太广。化魔池专克邪魔,你若是清白的,进去走一趟,不过就像泡个灵泉,一会儿就能还你清白,也能让魔界那栽赃嫁祸的算计彻底落空。于公于私,这都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