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正在帮别的小师妹梳毛,告诉她黎玄荫要去找一个人类。
人类不是很厌恶我们么?她又问。
老师没有再回答。
几百年过去,黎玄荫一直如此。
不停寻找,不停重逢,又不停告别。
明明那是狡猾又自私的人类。
“妳为何还不肯清醒!”终于,疲于应付的黎玄荫露出破绽,一只冰剑刺中她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
黎玄荫擦擦模糊的双眼,才发觉自己的睫毛上堆积了不少白色的冰霜。
又是一场大雪。
阿雨。
老师总说,能成妖的生灵都带着怨念。
可我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恨谁。
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个小女孩把她手里的鸡腿分了一半给她身旁的小狗,我才发现我怨的是我自己。
如果我当时没咬断绳子,妳就不会被压断双腿,死在那个冰冷的冬天里。
是不是很疼。
黎玄荫拿起珠串,索魂链紧紧箍住陆霄。
“解开……法咒。”左肩的血沾染到珠串上,索魂链的威力猛增,倒刺没入陆霄的身体里。
威力越大,反噬越强,黎玄荫尚未痊愈的伤口又裂开,单薄的浅色外套渗出血迹。
这好像是任烟雨的衣服。
黎玄荫又想起她。
离开时,黎玄荫留下了沉眠咒,好让她一觉睡到天亮。
陆霄不松口,似乎是想等黎玄荫的法力耗尽。
黎玄荫逼出自己的内丹,准备彻底融进珠串里。
陆霄不解除法咒也没关系。
只要她消失,她留在任烟雨身上的所有法术都会失效。
“妳疯了?!妳为了一个人类要与我同归于尽?!”
看着珠串的颜色越来越深,黎玄荫扬起嘴角。
天亮后,任烟雨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
“黎玄荫!”
她转头看去。
本该在家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任烟雨艰难地拉着轮椅的轮胎,睡衣外只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傻子,不冷么。
再见,阿雨。
她留下一句只有任烟雨能听见的告别。
珠串出现异动,逃出黎玄荫的掌心,飞向任烟雨所在的方向。
两只细长的手指捏住它,随意地戴上手腕。
“哎呀,时间刚刚好。”白发女人拍拍肩上的雪,不紧不慢地将任烟雨的轮椅推到屋檐下。
“老师,师姐欺负我。”陆霄连滚带爬跑到她身边,控诉师姐的所作所为。
“小玄,妳怎么说?”
第17章修补
“抱歉,可以让我先给她包扎一下吗?”任烟雨打断她们的对话。
血顺着手臂落到雪地上,一滴一滴在黎玄荫的脚边晕开。
白发女人点点头,示意她们去屋内。
陆霄还想控诉,冰凉的大手摸上她的头顶。
“小霄,妳的账还没算。”
“跟我进来。”任烟雨自顾自拉着轮椅,也不等等黎玄荫。
黎玄荫愣了愣,紧跟在她身后。
原来师姐还可以这么听话。
还在森林深处围观的小眼睛们眨眼。
轮椅上的任烟雨够不到她的伤口,只能拽拽她的衣角。
“蹲下来。”
黎玄荫乖乖蹲下。
任烟雨紧皱着眉,努力压制住发抖的右手腕,连解扣子的动作在此刻都异常困难。
“妳自己脱吧。”
“好......”黎玄荫听话照做。
左肩伤口用皮开肉绽来形容都不为过。
即使知道猫妖的恢复能力比人类强,但任烟雨依旧很担心。
“需不需要缝针?”任烟雨抬眼看她。
“不用。”黎玄荫有点心虚,“我不疼的。”
“是吗?”任烟雨用力地缠上绷带。
某人轻喘几声。
还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