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挪向了另一边,昏暗与车灯光晕交界的边缘,他的目光与傅之隅再次撞在了一起。 梁见云猛地踩下了刹车。 车身剧烈一震,安全带勒进肩窝。 他听到傅之隅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 车头调转,方向盘在他掌心里打了整整一圈半,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发动机转速陡然攀升,轰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车窗外的路灯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 余光里,傅之隅垂着视线,他抬手,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勾住领带结,轻轻一扯,那根规整了一整晚的领带便松垮下来,垂在颈侧。 接着,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表扣两侧,“咔哒”一声轻响,那块价格不菲的腕表从腕间卸下,随手丢在一边。 车子在巷口猛地刹停,车灯雪亮地刺入那片昏暗,将那团纠缠的人影照得无处遁形。那三个男人被强光晃得眯起眼,其中一个下意识抬手挡住脸,嘴里骂了一句脏话。女人趁机往墙根缩了缩,把两个孩子护得更紧。 梁见云还没来得及说话,副驾驶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傅之隅迈出去一步,他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将有些碍事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小臂。 梁见云看着他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荒诞。 ……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他原本想的不是这样的。鸣笛,报警,或者哪怕只是下车喝止,吓唬吓唬那几个人,等警察来处理——这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现在这样—— 傅之隅侧身避开一个男人的手,反手一拧,骨节错位的脆响和惨叫同时炸开。 梁见云慌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从车尾绕过去。 趁着那三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傅之隅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蹲下身,对那个女人说:“快跟我来!” 女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惧。她哆嗦着点头,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劲。梁见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接过她怀里那个小的孩子。 孩子轻得惊人,像一只瘦弱的小猫,在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时,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攥住了他的衣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梁见云没有回头,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搀着女人,快步往车的方向走。大的那个孩子跟在他身后,轻轻攥着他的衣摆。 他拉开后座车门,让他们赶紧坐进去。 “没事了,”梁见云轻声说,“你们安全了。” 就在他安顿好母子三人,准备起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粗哑嗓音。 路面上,一个男人的影子正朝他扑过来,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儿捡起来的半截砖头。 但很快,这道影子就被另一道更快的身影截住了。 傅之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决了前面的两个,他的手扣住对方扬起砖头的那只手腕,另一只手攥住对方的衣领,猛地将人掼向旁边的墙壁。 沉闷的撞击声混着骨头撞上砖石的钝响,男人惨叫一声,砖头脱手,骨碌碌滚到路边。 傅之隅松开手,那人便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捂着胳膊哀嚎。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车顶,落在梁见云身上。 梁见云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身后是车门大开的后座,女人和孩子们蜷缩在车里。 他仰着脸,望着几步之外那个衬衫皱巴巴,袖口沾灰,指节还渗着血丝的男人。 坐在会议桌后运筹帷幄的傅之隅,宴会上举杯应酬滴水不漏的傅之隅,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把人挡在一臂之外的傅之隅,在这一刻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呼吸还没平复,领口敞着,额角有薄薄的汗。 路灯从侧面打过来,落在他的眉骨。他的衬衫袖子推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的肌肉线条因为方才的发力而微微贲起,上面沾了一点灰,混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