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洛希极限吗?” 傅之隅点了点头。 一个天体对另一个天体产生引力,它们之间会不断靠近,可距离一旦小于洛希极限, 体积大的行星就会把体积小的卫星撕碎,而崩散的星尘会渐渐聚拢那颗行星周围,成为它的环。 “这两颗星的距离已经小于洛希极限了,可你看——” 老板指了指屏幕上那两颗依然紧紧相依的星体。 它们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姿态在碎散的星光里并肩而行。 傅之隅倏然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老板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这个沉默了好几天的年轻人,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被眨掉了。 “帮我把它所有的数据导出来,”傅之隅说,“能导多少导多少。” 老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没问题。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程序的核心算法已经损坏得很严重了,尤其是引力场那一块,几乎完全丢失。就算把数据都导出来,也没办法让它重新运行——” “没关系。”傅之隅打断他。他低下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屏幕上那颗小小小的银白色的星。 “我要试试。” 可修好这个东西并不容易。 傅之隅对这方面本就没有足够的理论经验和实践基础,即使他只是努力想要将这个程序恢复到原来的情况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更别说找出梁见云实验时存在的问题。 傅之隅带着能恢复的数据找了很多天文学领域的专家,他把那个残缺的星系展示给每一个人看,修复得断断续续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放着,他看不懂的数据和代码一遍又一遍跑着,可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 这个星系实在毁坏的太彻底了,而且它好像有悖于正常的宇宙体系,因此完全没有可能复原。 它有自己的运行逻辑,自己的引力规则,自己的天体分布。换句话说,它并不是一个已知星系的数字化,而更像由梁见云创造出来的全新的宇宙。旁人无法复原,无法补全,甚至无法完全理解。 傅之隅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这段时间,梁见云没有再跟他有任何的联系,任何电话或者消息都石沉大海,仿佛跨年夜的那通短暂的电话只是一场梦一样。傅之隅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他只能和这个电脑较劲。 这是他和梁见云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除此之外,他想起梁见云的那篇论文,想起那些被指控为“抄袭”的数据和结论。他不懂天文学,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和轨道计算,可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梁见云真的能做出这样一个庞大的模拟星系系统,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完全有能力独立完成那篇论文的研究?是不是意味着那些被指控为抄袭的数据,其实是他自己一点一点跑出来的? 即使事情早就尘埃落定,即使指控已经被驳回,梁见云的名誉没有受损,可傅之隅还是想做点什么。 如果这个星系是梁见云想要保留的东西,那他就应该把它修好。 勉强修复出的画面里,两颗大小不一的星体正缓慢地沿着轨道运行。亲密地,不知疲倦地,在碎散的银色星光中,一圈,又一圈。 “引力是宇宙的规则,没有任何星体可以例外。可以看出来……”一位在天文学界颇有声望的老教授看着屏幕上那两颗依然相依的星,缓缓开口。 “——创造这个宇宙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想让它们分开。” - 接近凌晨,逼仄的街道上已没有什么人。 路旁随意放着两三个满是污垢的垃圾桶,下水道泛起的臭味在潮湿的空气里经久不散,几只花斑猫从幽深的楼影中窜出,转眼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梁见云疲惫不堪地打开出租屋的门,手在墙壁上摸索着,下意识想去开灯,指尖触到开关的瞬间才记起,今天是账单日的最后一天,他没有缴费,家里现在是没有电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