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凭着记忆从杂乱的桌面上摸出两个蜡烛,蜡烛已经用了大半,烛身歪歪扭扭地挂着凝固的泪痕。 可他在抽屉里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可以用来点燃的打火机。 大概是上次用完随手扔在了什么地方,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在这个没有光的夜里,他也懒得再去翻找。 他索性开始借用其他的光源,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勉强可以视物的空间。 最新的消息是傅之隅发来的,很简单的一句晚安。梁见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却没有回复。 事实上,他一条也没有回过。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嘶鸣,这里靠山很近,只要透过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就能看见起伏的山形,黑黢黢的,沉默地伏在暗蓝色的天幕下。 梁见云放下手机,偏过头,注视着那片山峦。 山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叮——” 手机忽然震动着亮起来,梁见云被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蹙起眉,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 “小梁啊!!你怎么就走了啊!”电话那端传来不客气的质问,“客人还想让你多待一会儿呢!你倒好,杯子一放人就没了影——” “不好意思陈哥,”梁见云礼貌回道,“我实在不太会喝酒,刚刚那几杯让我有点不太舒服,所以就……嗯,我知道,明天八点半的会议我也已经安排好了,材料都准备好了,不会耽误的……嗯,好的,谢谢陈哥。” 电话挂断,梁见云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暴自弃地向后仰倒,呈一个大字型躺在了地板上。 地板很硬,硌得他的脊背有些疼,可他不想动,天花板在手机的微光里显得灰扑扑的,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从墙角蜿蜒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河。 日子过得很慢。凌晨三点半,他才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这间只有三十平方米的小屋子里。 培训结束后,他们这一批学员被安排到研究所里实习,说是实习,其实就是打杂。作为年龄最小的成员,研究所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来“负责”——整理报表,跑腿送文件,给前辈们买咖啡,替临时有事的人顶班。那些琐碎的、耗费时间的、没有人愿意做的事情,全都被推到了他身上。 比起预备役的航天队员,他更像一个廉价而好用的劳动力。 他不想跟家里要钱,即使梁家虽然不似从前风光,也远不至于让他在外面受苦。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梁书一定会给他打钱,许秩一定会问他够不够,一笔不小的数目就会转进他卡里。可梁见云不想要。他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不想再让哥哥为了他操心,他既然选择了一个人离开,就应该一个人扛下所有。 可除此之外…… 梁见云抬起手腕,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惨淡的月光,望向自己的手臂内侧。 那里印着一个模糊的牙印。 已经过了好几天了,青紫色的痕迹还没有消退,环着一圈暗红色的边缘,萎顿而丑陋地贴在皮肤上。 他不记得那天的酒局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有人搂着他的肩膀,有人把酒杯塞进他手里,有人说“小梁长得这么好看,不多喝几杯怎么行”。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拉过去的,不记得那些手是怎么搭上来的。 他只记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腕上多了这个牙印,手臂上还有几道淤青,衣服皱得不成样子,身上有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酒气。 第二日,灰蓝色的天幕碎着一把落日,云层被烧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橘红色口子,黄昏的血色从那些缝隙里渗出来。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群车同时启动,向着远方的黄昏进发,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河流,不知疲倦地流向天际线的尽头。 梁见云靠在天台墙边,身后是灰扑扑的水泥墙面,身前是这座城市日渐西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