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跟撞上长椅的椅腿,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胃底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伸出手扶住墙壁。 那双眼睛,那双从四岁开始就在他身上的眼睛。 他被塞进那间大得吓人的房间,有人把他的手放在一只冰凉的手上,说握着哥哥的手哥哥就会醒了。然后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许秩恍惚想,他好像再也看不到那双眼睛了。 第56章 橘子来了 “我们很抱歉……虽然生命体征还在,但非常微弱,全靠外界维持。”医生的话斟酌又斟酌,叹了口气。 许秩站在医生对面,他把目光从医生脸上移开,落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看了很久。 长鸣倏然在他的耳边响起,从他的耳膜一直划到心脏。许秩咬了一下嘴唇,干裂的唇面上滚出两颗血珠。 作者说:?搜索 ifuwen2026 即可找到我們 他知道这种维持意味着什么,机器在替已经放弃的身体做着最后的机械运动。 体面都是留给外人的,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许医生!” 走廊那边,脚步声倏然响起,混着粗重的喘息。 傅之隅从转角处跑了过来,大衣下摆往后飘着,领口敞开了,领带歪到一边。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纸袋边缘被他捏得起了皱,封口处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裂口。 他在许秩面前站定,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了几下,然后把文件袋递到许秩面前。 “许医生。”剧烈的喘息让他的声音变得断续,傅之隅语速很快,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们在法兰克福那边找到一种靶向药,临床阶段,还没有正式上市。他们同意破例开放紧急人道主义用药通道,批文和配方说明已经在这里,最迟明天,药就能到。” 许秩的目光迟钝地移到那个文件袋上,却没有接。 “许秩。”傅之隅见他没有反应,提高了声音,把文件袋直接塞进许秩手里,“梁书还没死,他还有救!” 死,这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许秩的脑袋里,他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手指迟钝地摸索着封口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英文,德文,密密麻麻的药理学术语,分子式,临床数据,剂量换算表,用药方案。他一张一张往下翻,越翻越快,越翻越快,呼吸跟着翻页的速度急促起来。 文件的最后一张是知情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许秩的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在签字栏的位置用力压了一下,掐出一道细细的长痕。 他慢慢抬起头。 “百分之十。”许秩喃喃说,“成功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他把文件合上,手指压在纸面上,指尖泛白:“这种靶向药,它攻击肿瘤细胞的方式是强行切断它的微血管生成通路。听起来很好,速度快,靶点精准。可是如果肿瘤已经有了大面积坏死灶,微血管崩溃之后整个坏死区会直接穿孔……他撑不过第一次用药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连现在都撑不过。” “许医生。”傅之隅把许秩手里的文件拿过来翻到给药方案那一页,指着第一行剂量调整公式,“方案已经把肿瘤坏死风险算进去了。第一轮给药减半,联用止血剂和激素冲击,四个小时监测一次血常规,他们已经在类似基因分型上做过体外模拟。你比我清楚,百分之十不是理论值,是排除所有耐受患者之后剩下的真实有效概率。梁书能被推进手术室,说明他的肝肾功能还没彻底罢工,只要把前三次扛过去——” “怎么扛过去?!”许秩倏然提高音调,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撞在墙壁上弹回来。他往前逼了一步,被捏皱的知情同意书在他指间簌簌发抖,“你让他拿什么扛?他现在连自主呼吸都维持不了,靠机器撑着,靠药物撑着,靠这些管子撑着!你把这种剂量的靶向药推进去,让他全身的肿瘤坏死灶同时穿孔,让他从里往外烂——你告诉我,他拿什么扛?” 傅之隅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