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隅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转变的。 也许是某个清晨,他醒来时梁见云已经先起了床,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碗碰撞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倒牛奶的手上。 也许是某个深夜,他应酬回来,看到梁见云还没睡。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梁见云靠在沙发上困得摇摇欲坠,茶几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是刚倒不久的。 也许是那次在西山的天文台上,梁见云仰着头教他认星星,又或者,是那个雨夜。 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床,那床碎花面的被子,那句轻轻的“我爱你”。 那天晚上傅之隅喝了很多酒,可他记得梁见云的手绕到他颈后时微微颤抖的指尖,记得他说我爱你。 梁见云一个接一个的吻烫得太深,从唇角到下颌,从下颌到颈侧,每一处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火烧过,留下一片久久不散的余温。他目光里的爱意是那样毫无瑕疵,像一场大雪干干净净地覆下来将他整个人裹住,可那双眼睛里同时闪烁着的东西,却又让他觉得莫名的心悸。 傅之隅在那一瞬间怔住了,他花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份盛在梁见云眼睛里的情绪。 ——那是绝望。 傅之隅以为自己看错了。也许是酒精的缘故,也许是灯光太暗,否则怎么会有绝望呢? 他想不明白,明明他们在接吻,明明这一刻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睫毛交叠呼吸缠绕,近到他能感觉到梁见云呼出的每一道气息。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灰白色水幕,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在傅之隅的身体上,也砸进他的眼睛。 滚烫的雨,傅之隅尝到了他的味道,是咸的。 他恍惚间看清楚,这场雨好像是从梁见云的眼睛里落下来的。 最后的倒计时过后,绿灯亮了。傅之隅发动汽车,穿过那条不宽的马路。 几个小时前,医院的病房里,陆方幼靠在升起的床背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和枕头分不出界限。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陆方幼问。他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有点嘶哑。 傅之隅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鸟叫声传来,细碎的,忽远忽近。 什么样子的…… “他……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傅之隅最终选了这个词来回答,“不管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他自己。” 陆方幼安静地听完,慢慢牵起一个笑容。 “那就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你爱他吗?”陆方幼忽然问。 傅之隅停顿了一下。 窗外的风忽然小了一些,像是也在一同等着这个答案。 他爱他吗?傅之隅想。 他曾经以为爱是某一种强烈的、确定的、不容置疑的感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轰轰烈烈天崩地裂。 “是的,”傅之隅慢慢回答,声音很轻,“我爱他。” 回到家里,家里很安静,傅之隅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梁见云的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最后消散在沉默里。 傅之隅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他谈过最棘手的生意,签过风险最高的合同,在最激烈的商业博弈中也从未退缩过。可当他最终拨通梁书的电话,话筒里传来的终于不是冰冷的机械音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抖。 “梁见云不在。”梁书语气很平淡。 “那他……在他的老师那里吗?他一直不接电话,我……我有点担心他。” 其实这些话说出来一点也不难,他担心梁见云,他想念梁见云,他爱梁见云——可傅之隅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他说过了。 “老师?”电话那边嗤笑一声,“傅之隅,多多的导师上个星期就已经离世了。” 第38章 我也爱你 梁见云去的地方位于另一个城市,需要坐船过去,傅之隅赶到港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轮渡信息是梁书给他的,傅之隅确认了很久,最终在等待区找到了梁见云。 这一路上几